当地时间7月28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一纸禁令,将中国新型人形机器人和四足机器人挡在了美国国门之外。路透社在报道中直接点出了这场禁令的靶心——宇树科技。这家在全球人形机器人市场占据近五分之一份额的中国公司,刚刚经历了它创业以来最戏剧性的两个月:IPO过会、英伟达站台、手术机器人登上《自然》杂志,然后,一盆来自华盛顿的冷水兜头浇下。
如果要给宇树今年的资本故事选一个最高光的时刻,那无疑是6月1日。这一天,上交所上市审核委员会通过了宇树科技的科创板IPO申请,从受理到过会仅用了73天,创下科创板预先审阅机制落地以来的最快纪录。
紧接着,7月2日证监会同意注册,7月6日注册生效,420亿元的发行前估值、42.02亿元的拟募资额,让市场对这只"A股人形机器人第一股"充满期待。
但禁令让这场狂欢蒙上了一层阴影。宇树的招股书里有这样一行字:报告期内,公司来自境外的收入占比均超过35%。
德意志银行的研报则给出了更具体的数字——海外收入占比高达44%,而美国正是最大的海外市场。
更微妙的是,这份长达数百页的招股书里,贸易摩擦的风险提示写了满满几页,却唯独没有预见"美国可能直接禁止进口中国人形机器人"这一最极端的情形。
当一家公司的海外收入接近半壁江山,而最大单一市场突然对你关上大门,投资者有理由重新掂量那420亿估值的分量。
(图片来源:英伟达GTC 2026大会/搜狐)
如果说IPO是宇树向内求的底气,那么与英伟达的合作则是它向外拓展的野心。同样是6月1日,在台北GTC大会的聚光灯下,黄仁勋亲自宣布:英伟达选定宇树科技作为其首个面向研究人员的机器人系统合作伙伴,双方联合推出H2 Plus人形机器人参考设计。
这台身高1.8米、重约68公斤的机器人,搭载了英伟达基于Blackwell架构的Jetson AGX Thor T5000芯片,AI算力高达2070万亿次。
黄仁勋甚至开玩笑说,这机器人的身高体重"就和我差不多"。那一刻,硅谷的算力巨头与中国的人形机器人新贵,看起来是天作之合。
然而FCC禁令让这场"联姻"瞬间尴尬起来。英伟达高管曾向路透社透露,与宇树合作的一个目的是提高机器人的网络安全性——所有软件更新都必须通过英伟达的芯片传输以验证真伪。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试图打消美国监管层疑虑的技术安排,但华盛顿显然不买账。禁令落地后,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研究人员还能不能继续收到他们订购的H2 Plus?英伟达会不会被迫在"全球科研合作"与"美国监管合规"之间做选择?这些问题,黄仁勋现在恐怕也答不上来。
(图片来源: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那场发生在手术台上的突破。就在禁令落地前整整二十天,7月8日,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研究团队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自然》上发表了一篇重磅论文:全球首次实现远程操控通用人形机器人完成活体微创手术,而手术执行本体,正是宇树科技量产的G1。
两台G1机器人在外科医生的远程操控下,完成了两例活体实验猪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手术——其中一台由单台机器人主刀搭配人类助手,另一台则由两台机器人独立配合作业,全程无需人工介入。
这项研究的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是一位名叫梁泽楷的00后中国博士生,本科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如今在UCSD专攻手术机器人方向。
他带领团队打造的LapSurgie远程操作框架,让身高1.52米、体重仅27公斤的G1突破了精密外科的技术门槛——无需改造手术室,直接适配标准医疗环境,部署成本远低于传统的达芬奇手术机器人。
这是科学史上值得铭记的一刻:一个中国制造的机器人,在美国顶尖学府的实验室里,由一位中国年轻科学家主导,完成了全球首创的远程手术。而二十天后,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政府,宣布禁止进口这种机器人的新型号。这种割裂感很难不让人想起一个老掉牙的比喻——一边用着你的刀切菜,一边把你的磨刀石扔进海里。
(图片来源:宇树科技官网)
但禁令真的能改变什么吗?SemiAnalysis的拆解报告给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的数字:宇树G1的物料成本不到9000美元,含税售价27300美元,毛利率超过60%,在部分大宗交易中成交价已低于2万美元。当一台人形机器人的物料成本被压到一万美元以下,迭代周期以周计算,而美国本土连一条完整的机器人供应链都尚未成型的时候,禁令更像是一道延缓水流却堵不住洪峰的堤坝。正如一位具身智能AI研发者所言,从价格和表现稳定性来看,美国目前没有可替代中国机器人的品牌。
宇树的招股书里有另一组数字或许更能说明问题:公司核心零部件自研率超过90%,伺服电机、谐波减速器、力控传感器、运动算法全部自主研发。
这意味着当华盛顿试图用禁令卡住它的脖子时,发现手里攥着的不过是一根早已不被依赖的稻草。
7月的宇树,站在了一个奇特的十字路口:向东,是科创板的开市铜锣和42亿募资的星辰大海;向西,是FCC禁令筑起的高墙和英伟达合作前景的迷雾。但历史反复证明,真正改变产业格局的从来不是行政命令,而是那些能把成本砍到对手绝望、把迭代速度提到对手窒息的工程师们。王兴兴从大疆走出来的那天,手里只有一台硕士论文级别的低成本四足机器人;十年后的今天,他的G1正在美国的手术台上切除胆囊,而他的公司即将成为中国资本市场的人形机器人第一股。
禁令可以阻止新型号跨越太平洋,却阻止不了太平洋两岸的实验室里,那些年轻的研究者们继续拆解、改装、迭代宇树的机器人。毕竟,当科学已经证明了可行性,政治的围墙,终究只是另一道需要被绕过的障碍而已。